灑糖霜不要錢之卷

退休老干部与小哥哥:

《失意体前屈》·想

画/ @Fsang12     配文/  @风林山火 


“喂,老大仔~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干嘛?”

“有事?”

“这嘛,我和朋友在金色山麦,你有兴趣过来嘛?”

 

风逍遥对着寒风呼了口气,静待着对面的答案。

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,甚至不知道期待怎样的回答。风逍遥从不是一个思考过再行动的人,铁骕求衣说他是靠直觉而非脑子在决策,行为模式比起人类更像野兽。

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,电话已经拨通了。隔着一座城,几百条灯火通明的马路与数千万熙熙攘攘的人群,卫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只有一步之遥,从听筒,到话筒。

 

若硬要追根溯源,大抵是因为剑无极的一句戏言。那小伙子挂断凤蝶的电话时,两人正在采办晚上Party要用的酒水食材,他专注于挑选葡萄酒的口味与年份,一抬头,正对上那贱兮兮又深情款款的大脸。

“老贼头,你为什么不带你家老头子过来。”

真诚坦率,满脸写着我要看好戏。依照惯例,他应是在开玩笑。风逍遥却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

“老大仔不喜欢Party啊,而且这里都是年轻人他会有代沟。”

剑无极喷笑出来,“哇,他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说他嘛?还是亲身体验!”

风逍遥捂脸长叹,“别问,在家他天天要我十一点躺床。”

剑无极不禁跟着捂脸。这帮精力旺盛的青少年,曾深夜连续扫空三个烧烤摊的烤肉啤酒,之后还冲去围观午夜场电影后半段,第二天继续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考场。十一点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刚奏响夜生活的序曲。

“那你今晚丢他一人在家他不会抱怨你?”今夜他分外饶舌,素来好脾气的风也有点焦躁。

推开那张大脸,风逍遥哼笑着,“以为是你哦,凤蝶姑娘出差三天,你恨不得跳进她的行李箱。”

剑无极大窘,从红酒区追杀他至生鲜区。

 

不过他还是找了借口摸出来打电话。

铁骕求衣退休后——无论是什么理由的退休——他还是第一次报备夜不归宿。报备时他竟觉得忐忑。虽然早就是成年人,甚至事先也有约定好并不会干涉彼此的兴趣与朋友圈,但不知为何,每次面对那双金色的眼睛,他就回到了十六岁。

看不懂,摸不透,总想揣测他的意图,屡败屡战,屡战屡败。

或者说他连自己的心思也猜不透。

“去吧,不会给你留灯。”

他家老头子一边翻书一边如是回答,让他对不能陪情人跨年这事儿的最后一点罪恶感也一扫而空。

论起铁骕求衣谈恋爱时煞风景的技能,大概可与他的钜子师弟有的一拼,毕竟系出同源,发展方向的略微不同可以忽略不计。

只是剑无极问到,风逍遥才发现自己似乎默认老大仔并不喜欢Party啊跨年计时啊这类事情,却从没主动邀请过他。

毕竟之前是一军之长,国家股肱,每天案头的文件堆积如山,时不时就要被紧急召唤。

现在不一样了,除了风逍遥自己让他操心,铁骕求衣简直清闲得可以长毛。

 

风逍遥脑子转得很快,那边答得也很利索。

“不去。又在搞什么恶作剧。”

风逍遥一时被问懵,“什么,什么恶作剧??”

“上次你在外面玩,中途打电话给我,念了一整套‘人家要用小拳……’”

“停!!!!!!老大仔我解释过了,可不可以不要再提啦!”

“当时没录下来给你听,真是遗憾。”

“到底哪里遗憾啦!”

那边传来一阵轻笑,是低沉的,充满男性荷尔蒙味道的,令人心痒却又心安的声音。风逍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,“好啦,那我挂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干脆地挂断,通话时间不过40秒,还比不上他发布命令时话说得多。

“什么啊……”风逍遥叹了口气,“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没意义的事情。”

 

其实他也很久没与诸位好友聚会,电话邮件短信微信QQ,全方位多角度明里暗里吐槽“恋家”“恋父”“父子恋”“见色忘友”“品位独特”“谁上谁下”……

乍一走进金色山麦顶层的露天小酒吧,空旷的天台也散不去热闹喧哗,雾气似的蒙蒙蒸着。七八个声音同时在响,那些个文字顿时声香色味俱全,冰镇威士忌的味道混着烤牛排的香气,一股脑地把他拉了进去。

晃着摇着笑着闹着,电音小王子又换了新喜好,迷幻急促的舞曲促得人抬高了声音,对着彼此嘶吼,越过耳膜直接灌进神经。

对对对他是该隐撒旦路西法,恶魔黑羊七宗罪,总之他有错。风逍遥举双手对这帮好友投降。

罚酒,好,罚酒,他最不惧罚酒。

不,不,要罚就罚百里闻香!飞渊想了好主意,指使着北冥觞去抢梦虬孙随身携带的苦茶。好友早有默契,两个按住梦虬孙,三个制住风逍遥。按胳膊按腿,服务到家,张嘴就行。

喝喝喝。大冷天,三杯热腾腾的苦茶灌下去,风逍遥和梦虬孙都是满脸铁青,一个是苦得,一个是心疼得。

年轻人在一起总有许多事情可做,有头无尾,乱七八糟,毫无条理,谁声高就被谁带跑,若是有人想站出来梳理这一地狼藉,总归是一头雾水理不清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个什么结果,只这么混沌着随心所欲着,任凭小牛排烤成黑炭,海境名产混着了葡萄酒。

原也是无所谓,自有大把青春岁月得以挥霍,浑浑噩噩至天明便是假期,头痛上三天三夜委顿在被褥里也没人管。

他们是这儿的常客,酒保也不管这帮人胡闹,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乐,一杯杯调好的酒摆上吧台。他们喜欢什么他都知道,一杯杯摆过去,自己拿走自己惯常喝的,从来不乱。

风逍遥拖着方被百般摧残的身躯扑到吧台,一大口威士忌灌下去,熟悉的滋味从头发稍滋润到脚趾头。

“唉,赞啦。虽然没有老大仔的风月无边够味,但是这款也每每让我挂怀。”

“你们选了好地方,”酒保对他笑,“今晚政府有焰火晚会,这里看得最清楚。”

话音方落,东方已有银花夜放,顺着林立高楼的轮廓上爬。他们是这附近的至高点,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城,头顶灿灿落落的火树开出一蓬蓬艳华,一瞬艳极,一瞬凋落。然而那焰火此消彼长,漫天皆是火。

年年如是,岁岁今朝。有人搂了风逍遥的脖子要他看。

唉,有什么好看,每年都有,都这几个花色……

他突然梗住了话头,又被人吐槽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果然老贼头是老了呀,还是被家里的那个带得提前进入老年生活。

他嘿嘿笑了几下,这么扫兴的人很快被热闹抛弃在角落。他趁机偷偷摸摸拎起外套和车钥匙,飞奔下了楼。

 

冲动又把理智打了个落花流水,理智小人喋喋念着中途溜走大概会被他们叨逼二十年,但都抵不过此时此刻想回家的心情。

他顶着一头星雨回家,窗外一阵一阵的,倏忽明亮,倏忽暗淡,跟着一阵阵地亮若白昼。车却还不够快,至少追不上他的思绪与心魂。

路上只他一辆车在飞奔。外面不乱了,清净了,目标也明确了,从别处回家,总是只有这一条路,路名叫回家。

原是一座城的距离,几百条马路,数千万人,也不过是一步的距离。上车,下车,中间的距离被凝缩成一辆车的长度。

他听着自己的心砰砰跳,嘴角不自觉地上翘。想是心与相,心里有了念头,自然而然地相由心生。甚至生成一整套铠甲,武装着他无视“胡闹”“幼稚”之类的投石,直接走到那个人面前——

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有句话,突然觉得应该对你说。

 

他猛得停了车。悍匪一般带着一身风雪气闯进他们的卧室。屋里是黑的,黑暗恰是最好的隐藏与鼓励,他莽莽撞撞地扑到床头,跟着就被掀翻在地。

床头的小暖灯亮了,铁骕求衣眯了眯眼,把他拉起来。

“你在干嘛。”

所有游离的思绪都在此刻归了本位。一路上的急迫到了终点,竟悠然自在了许多。

到底谁更有耐心呢,铁骕求衣等他的答案。

那青年含着笑呼了口气,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。

 

“想你了。”

 

窗外焰火盛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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